监督公车私用的广州区伯在长沙因嫖娼被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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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南都讯 记者李平> 监督公车私用的“广州区伯”区少坤,于前日(3月26日)在长沙被当地警方以嫖娼名义抓获并处行政拘留5天,执行期限从今日起至4月2日,当地警方有关人士证实了这一信息。

3月26日,区伯在新浪微博@广州区伯发布了最后一条信息,称到湖南两天监督到公车私用两起,微博内容还透露,当天上午10点半,毛泽东故居 “韶山毛泽东纪念园”内,区伯监督到@广州公安 粤0A2041公务车公车私用。3月25日在衡山也监督到一辆其它单位公务车涉嫌公车私用,都已向@廉洁广州 举报了,等待调查处理回复。微博还附了多张粤0A2041照片,为一辆旧款丰田霸道。

今天下午,长沙市公安局天心分局新开铺派出所有关人士证实确有其事,但拒绝透露详情。

2014年的相关人物报道:区伯,公车监督者“自杀”迷局

广州聚德花苑的廉租房里,62岁的区少坤拿起刮胡刀片,狠狠割向自己的手腕。好在他没能杀死自己,虽割断三根肌腱,却未伤及动脉。导读

区少坤曾是这座城市的一道独特风景。因为第一个站出来监督“公车私用”,他成了人所共知的“区伯”——网络上、电视里,常常出现他举着一只破旧拍照手机,追着公务员质问“为什么开公车带老婆”的画面。

八年里,他也因为监督“公车私用”吃尽苦头:他自己曾被人打倒在地;母亲家曾被人投去冥币……很多人劝他放弃,他却仍要把“闲事”管下去。然而这一次,是什么让他选择了“以死抗争”?

1. “唐吉可德”与“风车”

3月20日,“割腕”的一周后,区伯出现在广州省中级人民法院。他的蓝白条纹病号服,和那只缠着绷带的左手,都成了他监督公权的新标志。他的支持者们让他抬起打着绷带的左手,好让它进入记者的镜头

这次他希望通过法律途径让官方公开“公务车使用管理暂行办法”。在法院门口,他指着排队旁听的人们,“这些都是赶来支持我的市民”。

在支持者眼中,敢于向公权力挑战的区伯,是他们眼中的“唐吉可德”。他拿着手机一次次冲向“风车”。

8年里,他不断抓拍那些被私用的政府、公安、部队公车,用标志性的“质问”追赶躲避他手机镜头的人。他也因此被年轻记者们,授予了“广州区伯”的声名。

只要在街上看到公车被私用,区伯就会突然进入亢奋的状态。他承认第一次监督公车私用,只是因为愤怒。

2006年的一天,他在街上散步,身后一辆车滴滴按着喇叭,随即喇叭里响起“老东西,怎么叫死你都不走?”。他回过头,看到是一辆警车。车里坐着一个年轻警察和他的女友。区伯是个直脾气,心里呕不过气,掏出手机,对着警车拍照、报警。一周后,派出所负责人致电告知区伯,对警察的处理结果“公车私用”。

那是他第一次知道这个“公车私用”的说法,于是开始不断拍照监督、向纪委举报。他承认,那时候还只是一种自我满足的“成就感”。后来,他开始不甘心每一次都是书面的“处理”回复,于是开始拨通媒体的电话,并因此在记者的建议下开通微博。他说“微博是我的武器”。

而现在有了律师的帮助,法律也成了他的武器。3月20日这天的“维权挑战”结束了。区伯走过人群,转身,定住,淡定抬起右手,轻挥,让人们拍下照片,然后再转身走向电梯——这一连串动作他已然熟练。

但当走出法院,区伯马上又进入了“工作状态”。他冲向一辆停在行人道的警车,有些夸张地撅起屁股,摆出他标志性的拍照姿势。

一辆黑色轿车的出现,再一次激起了他的肾上腺素。他掏出手机的姿势,更像是在掏出手枪。他开始愤怒得,对准轿车牌照和副驾驶座下来的女子质问,“为什么公车私用?你告诉我为什么?!为什么?!”他说,他自有着一套辨别公车的心得。

直到聊起自杀事件,他对公车的注意力才有所转移。他掏出一本红色封皮的居民代表证,说自己自杀就是为了这个。

区伯说,有了居民代表的身份,监督起来可以更加理直气壮。证件是居委会主任送来的。发证件的时候,主任告诉他:通过居民选举,他被选为做居民代表。但他没能想到,几天后,街道和居委会就要他把证交回,理由是“有人告”。

出事的那一天,居委会主任带着礼品上门再次提起了交证的事。这再一次激起了区伯的愤怒。他向监督公车时一样,掏出手机质问“为什么”。把居委会主任轰出家门后,他自己反而钻了牛角尖。

区伯说,在用刮胡刀片割下手腕之前,他想起了自己监督公车的八年——他自己被人打倒在地、他母亲被人投去冥币……那一刻,他的肾上腺素再一次冲向大脑。他说他想起了电视里看到的那个孙志刚——一个用生命换取制度改变的人。

在被前妻救下后,他给自己拍了照片,发了微博:“政府,是否就是因区伯监督你们,你们就一定要逼得区伯自杀?”

 

2. 监督者与监督者

在这场监督者与监督者的战争中,区伯的反对者们宣称找到了很多证据。比如,区伯早年曾经坐牢;比如,区伯常去酒楼喝茶;比如,他和老婆的离婚不离床;比如,在官方的信访回复中称,他的姐姐并未赡养老人……

除此之外,他们还有了更“惊人”的发现:区伯的一张残疾证——在这个证件上,写着“区少坤”、“二级精神残疾”,监护人则是他的前妻。他们还从民政局得到另一份信访回复,上写明了区伯领证的原因是临床诊断为“精神分裂症”。

区伯则解释他从未骗保:离婚,是妻子无法承受他监督所带来的压力;坐牢,是因为60年代年轻气盛“为女孩子,打群架”;残疾证,是1990年代街道看他们困难“好心”送过来的。他也拿出广州市精神病医院的病历,试图证明自己没有精神病——上面写着从1986年开始治疗癫痫症。

不过在2012年,区伯还是接到了海珠区民政局的停保通知书,“经调查核实,2006年7月至2012年4月期间,你在申领低保时,瞒报了家庭成员的收入,存在隐瞒实情骗取低保的行为,共计骗取低保金21252元。”

区伯用很夸张的做法改变了官方认定。他穿上一件白衣去广州街头乞讨。在衫上写上4行黑字:“阳光在哪里,无饭吃;公平何处寻,断低保。”不过,在他的反对者眼中,这反而成了区伯带有表演性质的掩饰。

“监督者”和“监督者”间的战火不断升级,最终以区伯的自杀达到战事高峰。

然而,区伯“以死明志”的做法并未打消所有质疑。手上的刀口尚未愈合,他就又有了新的麻烦。他的朋友用他的微博,发起了医药费募捐。但两条募捐备注却引起了新的风波——“1、不会公开账目;2、款项使用区伯有完全支配权。”

有人给区伯打来电话,质问他作为公众人物为何不公开账目。区伯回答“你要是让官员们公开财产,区伯立马公开。”在区伯的逻辑中,公务员的钱是纳税人的,而他募捐的钱属于私人赠予。“你没有捐钱,你有什么权利来问我?”

区伯说他并不想要捐款,只是自杀、自残不属于医保范围,“好心”的院方曾让他“撒谎”说是自己刮伤。他不想骗人,坚持“区伯不撒谎,说假话不是区伯的性格”。

在采访过区伯的记者看来,区伯并非那个理想主义的唐吉可德——他有着监督者的偏执,也有着小市民的现实。

因为外界的质疑和压力,他和媒体提起自己曾几次想过自杀。念头来了,他就看看微博——那些评论和转发,成了让他坚持下去的吗啡。他也曾一条条删去那些骂他的评论。那一天半夜,他干脆突然删掉所有微博,决定不再管公车的事。他还写下遗嘱,推掉了原本定下的采访。

他在病房里哭诉:“媒体把区伯推到了风口浪尖……就像一条船被大浪推到高处”。采访中,他常常会这样哭得像个孩子,挽起袖口,用那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擦去眼泪:“区伯很郁闷,很委屈”,“区伯只想做个好人,为什么做好人这么难?”

事实上,反对者并不是反对区伯做好人。连国强也同意区伯举报公车私用,赞同让“民不聊生”变成“官不聊生”。但他也强调,区伯自己作为领取低保的“监督者”,同样有被纳税人监督的义务。

区伯想不通这一点。他质问记者:为何要去采访他的反对者,而不去采访他的支持者。他说,区伯不需要质疑。

他说他不想做名人,别人把他当作名人“这是社会的悲哀”。他也开始为出名痛苦——劳改、低保、残疾证——几十年前的故事,为了监督公权,“把肠子都翻出来了”。他继续毫无掩饰得展示他的痛苦,“都快把区伯弄出精神病了”。

区伯说,如果时间再来一次,他或许不会让自己曝光,而会选择默默进行监督。恢复平静之后,他开始为刚刚的情绪失控道歉:“退一万步讲,即使区伯是精神病,难道就不能监督了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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